夜探紅樓(6)

夜探紅樓(一零一)

年羹堯話音未落,十四阿哥已經從地面上一躍而起,像一隻大鳥一樣,凌空向年羹堯撲來。十幾個侍衛忙抽出兵器把年羹堯團團圍護住。

十四阿哥知道年羹堯武功不弱,而且自己後面還有虎視眈眈的弓弩手們,必須乘他們粹不及防的時候盡快解決那些侍衛。只見十四阿哥在空中翻了個跟頭,左腳踢飛了一個胖侍衛的鬼頭刀,那刀沖天飛起十來丈高,十四阿哥的右腳順勢點了他的天門穴,又反縱在空中,使出平生絕學,足踢、膝撞、肘磕、掌劈、指點,一眨眼的功夫,十幾個侍衛全都被點了穴,躺倒在地了。

此時,那鬼頭刀剛剛落下來。十四阿哥右手平伸,把那把刀接在手中。

年羹堯一楞,掏出雪白手帕擦乾淨了自己劍上的血,向著十四阿哥一抱拳︰「卑職給大將軍王請安了。」說著把劍一舉,使出年家劍法的第一式「年年難過年年過」向著十四阿哥砍來。

十四阿哥當年和年羹堯的妹妹切磋過劍法,對年家劍的種種變法熟識在胸,他把鬼頭刀斜舉,一招「處處無家處處家」迎了上去。

只聽的「當 」一聲響,刀上的鬼頭被削去了大半。十四阿哥倒吸了一口冷氣︰那年羹堯手裡拿得是一把削金斷玉的寶劍!

年羹堯是個極驕傲的人,此時在兵器上佔了上風,更有意在部將兵丁面前顯示一下自己的武藝,手裡的劍使得飛快,十四阿哥手裡的鬼頭刀一寸一寸地被削去,轉眼只剩下了一個刀把子。

十四阿哥長嘯一聲,把手裡的刀把子向年羹堯擲去。年羹堯急忙後退一步閃過,十四阿哥已經把圍在腰上的一條綠絲帶解了下來。十四阿哥把絲帶一抖,內氣貫處,那帶子像鋼槍一樣筆直地向著年羹堯刺來。

年羹堯反腕一削,劍鋒掠處,那絲帶忽然變軟了,飄飄地貼著劍鋒的下面滑了過去,馬上又變的筆挺,重重地在年羹堯的臉上抽了一下。年羹堯大叫一聲,臉上的血滴滴嗒嗒地流了下來。這個面子可丟大了,他一聲怪吼,又衝了上來,手裡的寶劍使得風雨不透。

至弱者強,至柔者剛。那削鐵如泥的寶劍本是一切硬兵器的剋星,可是在絲帶做成的軟兵器面前卻一點都發揮不出來。一劍劍就像砍在水裡,一點兒用不上勁。那絲帶就像一條綠色的怪蛇,貼著寶劍滑來滑去,時不時地在他臉上狠狠地咬上一口。

又是幾個回合過去,年羹堯臉上已經挨了十幾下,他惱羞成怒,再也顧不得面子要單打獨鬥了,虛晃一劍,跳出圈子,把左手的姆指和食指伸到嘴裡,打了個響亮的呼哨。

從山崖上、從草叢中,弩箭像雨點一樣地向十四阿哥飛來。十四阿哥冷笑一聲,手裡的絲帶畫了個圈子,弩箭紛紛落地,有一部份箭反彈出來射入了躺在地下的侍衛們的身上,痛得他們滿地打滾。

年羹堯一聲狂笑,又掄著寶劍殺了上來。箭雨稀疏了,只有幾個神箭手還時時地找機會放上幾箭。

十四阿哥心中一凜︰暗箭難防。這絲帶要用來打箭,就必須硬挺,可是要防被寶劍削斷,就必需柔軟,顧此失彼,十四阿哥顯得有些手忙腳亂,年羹堯又佔了上風。

十四阿哥猛然靈機一動,使出「風飄萬點」的輕功,圍著年羹堯飛快地轉起圈子來了。

弓箭手們只覺得眼前一花,十幾個十四阿哥的影子圍著年羹堯團團亂轉,他們手裡的弓拉得滿滿的,就是不知道箭往哪裡射。

年羹堯武功雖強,但是練得都是馬上的功夫,輕功卻不行。跟著十四阿哥轉了幾百圈以後,只覺得頭暈心跳。他大喝一聲,手裡的長劍狠狠地劈了過去。十四阿哥讓過長劍,把自己的絲帶交到左手,右手叼住年羹堯的手腕一擰,自己已經轉到了年羹堯的身後,用腳一點年羹堯的膝蓋,年羹堯哼了一聲,膝蓋一軟,跪在了地下。

十四阿哥把劍橫在年羹堯的脖子上,「叫你的兵將們都把武器扔了!」

年羹堯作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︰「士可殺不可辱!」

十四阿哥看看老那的屍體,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了︰「你知道老那和我親如手足,今天我非給他報仇不可!」說著把寶劍一按。

冰冷的劍鋒切進了半寸,血從年羹堯的脖子上流了下來。年羹堯覺得脖子一陣發涼,心裡萬念具灰,忙叫︰「饒命,大將軍王饒命!」

十四阿哥把劍一提,重複說︰「叫你的兵將們都把武器扔了!」

年羹堯跪在地上大叫︰「放下兵器,都走出來!」

草叢裡,懸崖上,走下來上千人,赤手空拳,整整齊齊地排成三個方隊。

十四阿哥對年羹堯說︰「叫他們搬開擋路的木頭石塊。」

年羹堯跪在地上大叫︰「搬開擋路的滾木擂石!」

三個方隊默默無聲地搬石開路,一會兒就把路障清理乾淨了。

十四阿哥又對年羹堯說︰「叫他們把馬匹留下,步行回營。」

年羹堯跪在地上大叫︰「馬匹留下,步行回營!」

三個方隊又改排成一條長隊,向營房方向走去。自始至終,隊伍裡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
十四阿哥暗暗歎了一口氣︰都說年羹堯治軍有方,果然名不虛傳,只可惜心術不正啊。他拉過三匹馬,把年羹堯捆在一匹馬上,又把老那的屍體放在一匹馬上,自己騎上另外一匹。這時,他才覺得大腿上鑽心地痛,他拔出箭頭,用絲帶把傷口包紮好,拍馬向自己的大營慢慢走去。

夜探紅樓(一零二)

中軍大帳裡像死一樣寂靜。十八個黑衣侍衛筆直地站在兩廂。立柱上掛著一把寶劍,在蠟燭的映照下閃閃發光。

十四阿哥慢慢地展開一面軍旗,蓋在老那的屍體上。又轉身怒視著在地上被捆成一團的年羹堯,冷笑一聲︰「你好大的膽子,居然敢暗算我!」

年羹堯面色蒼白︰「大將軍王,我也是迫不得已,是……」他看看左右,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。

十四阿哥又是一聲冷笑,向著下面一揮手︰「你們把他鬆了綁,然後都退下去!」

侍衛們給年羹堯鬆了綁,就悄悄地退了出去。年羹堯站起來活動一下筋骨,又慌忙跪了下去︰「大將軍王,這是雍親王的命令,要我找機會暗算您。」

十四阿哥早已經料到是雍親王在後面作怪,可是聽到這裡還是心裡一驚︰自己同父同母的哥哥,怎麼會這樣狠毒,向親弟弟下手。他忽然間覺得乏味得很。

年羹堯輕輕舒展了一下手腕,如果自己一躍而起,把那把劍抓到手,刺死老十四,就可以衝回自己的大營裡去。正想著,只見十四阿哥的眼光又逼視過來,他急忙低下頭。

十四阿哥緩緩地問道︰「那麼,王子服和他手下的幾萬官兵,也都是你殺的了?」

年羹堯一哆嗦︰「大將軍王明鑒,那也是雍親王的計策,要我化裝成阿布坦的兵,襲擊王子服。雍親王說要不惜一切代價把您騙回青海。」

十四阿哥一怔︰四哥為什麼急著要我回青海呢?為了在父王面前說我的壞話麼?可是父王是極有主見的人。莫非他要……

年羹堯接著說︰「您知道我和王子服私交不錯,如果不是雍親王再三威逼,我也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。」

十四阿哥冷笑一聲︰「你倒是會推諉,四哥叫你殺王子服,叫你殺那幾萬兵丁了麼?都說你嗜殺成性,果然是不假。他們都是有父母兒女的人,為國千里遠征,卻喪在你們的陰謀之下。要你一條命抵他們上萬條,也不虧待你了吧?」說著,向帳外高喊一聲︰「來人,請上方寶劍!」

一個書僮捧著一個黃包袱走進來,放在公文案上。十四阿哥打開包袱,寶劍鞘上的飛龍金光閃閃。十四阿哥向著寶劍一施禮︰「父皇,兒臣今天要斬了一品大員年羹堯。」

說罷一按劍鞘,秋水一樣的寶劍帶著寒光,緩緩滑出劍鞘。

年羹堯慌了,忙叩頭不迭︰「饒命!大將軍王饒命!」

十四阿哥面色鐵青︰「我可以饒你,只怕那幾萬屈死的冤魂饒不了你!」

年羹堯更慌了,急忙從懷裡掏出一個麂皮小包︰「卑職還有機要上稟!」

十四阿哥伸手接過小包,打開,裡面是一幅白絹,和一個紅玉鐲子。他的手忽然顫抖起來,怔怔地盯著那鐲子,過了好久,長歎一聲,再看那白絹,上面寫滿了熟悉的秀麗字跡︰「阿哥見字如唔︰圓明園一別,已近十年。妾時乖命蹇,家門竟出匪人,陷於樊籠,不能侍奉君子,晝夜唯有眼淚洗面而已。竊聞君變法改革於內,平叛拓疆於外,眾望所歸,如日之中天,心實慰之,每日焚香禮拜,為君祈福。妾兄羹堯,刻薄狠毒,桀傲不訓,為圖功名,竟陷親妹於苦海,如再犯軍令,實是死有餘辜。但其乃我年家唯一之血脈,家母亦深愛之。還望君能網開一面,貸其一死,以留年家一線香火。幼讀老杜之詩︰仰視百鳥飛,大小必雙翔,人事多錯 ,與君永相望。今日方知字字皆是血。年小妹垂淚手書」

「小妹,小妹,」十四阿哥兩眼含淚道︰「十年生死兩茫茫,不思量,自難忘。」他又想起十年前的那個月夜,在圓明園的荷塘邊,自己就要出征,把這個紅玉鐲子套在年小妹的手腕上。小妹的手臂像白玉一樣,他輕輕吻著小妹的手,說︰「等我,一回來就娶你。」

可是自己剛剛離京,年羹堯就把小妹送到四哥那裡做妾了。自己回來以後大怒,那時年輕氣盛,派兵包圍了雍王府就要搶人。誰知道還沒有開打,父皇就來了,把自己大罵了一頓,還把要立自己做太子的念頭取消了。一直到今天,才又重新要立自己做儲。

不過,四哥好像並不喜歡年小妹,為什麼非要娶她呢?難道就是為了激得自己和他翻臉,好讓父皇取消自己的太子?他會有這麼陰險麼?那麼今天四哥叫年羹堯做下大逆不道的事情來,殺死幾萬自己的官兵,把自己騙回青海來,又是為了什麼呢?

難道他想害了父皇,自己篡位?

十四阿哥想到這裡,心裡一冷,恨不得一步飛回北京。但是眼下青海這個爛攤子也得好好收拾,而且自己沒有詔書就私回北京也不合法;再說,父皇年紀大了,疑心也重了,自己私自回去別再懷疑自己要篡位。

十四阿哥長歎一聲,上方寶劍「當 」入了鞘。高聲喊道︰「死罪免了,活罪難饒。來人啊,把年羹堯拉下去打四十板子!鎖在大牢裡!」

十四阿哥又拿出筆墨,飛快地寫了一封信,叫過自己的心腹那青︰「你騎我的寶馬,星夜進京,把這封信親自交給皇上!」

夜探紅樓(一零三)

北風捲著雪粒,打在窗上「沙沙」作響。

黛玉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地睡不著,夜闌臥聽風吹雨,鐵馬冰河入夢來……唉,男人們嘛,總是打打殺殺的,政治,好骯髒的政治,充滿了血腥味。不過這個世界就是這樣,人善被人欺,馬善被人騎,如果大家都不關心國事,那些獨夫民賊們豈不是更可以為所欲為了?女人家就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想頭兒,大家和和氣氣的,打什麼勁呢。以後這個世界要是由女人來統治就好了,肯定能少了許多戰爭。

唐朝有個女皇帝武則天,不是也把國家治理得不錯麼,雖然她也殺了些大官兒,可是如果不殺他們,他們就要殺她,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兒。而且她當政的時候,老百姓的生活是挺好的嘛。

朦朧中,忽然聽得有人叫她︰「林姑娘,林姑娘!」

黛玉睜開眼睛一看,原來是秦可卿,她奇怪地問︰「大晚上的,你來這裡幹什麼?」

可卿笑著說︰「什麼晚上啊,你起來看看。」

黛玉穿好衣服起來,往窗外一看,可不是,太陽老高了,鶯鳴翠柳,花舞東風,居然是一片大好春光。

黛玉更奇怪了︰「怎麼回事?昨天晚上還在下雪嘛。」

可卿嘻嘻笑著說︰「昨天是昨天,今天是今天,我現在是神仙啦,變這麼個小把戲還不容易。」說著拉著黛玉的手就往外走。

黛玉恍恍惚惚好像是記得有人說過秦可卿當了神仙,就隨著她走出了屋門。

外面是個好大的園子,比大觀園還要大好多。轉過假山,幾個穿綵衣的女孩子正在摘花,荷袂蹁躚,羽衣飄舞,姣若春花,媚如秋月,個個都飄飄然有仙女之態。那些女孩子看到黛玉,都放下手裡的花枝跑了過來︰「哇,好漂亮的妹妹呀!」

「可卿姐姐,這就是絳珠妹妹麼?」

「好妹妹,可想死我們了!」

可卿笑著給黛玉介紹︰「這個叫癡夢仙姑,這個叫鍾情大士,這個叫引愁金女,這個叫度恨菩提。」

黛玉心裡奇怪,怎麼這些仙女會知道自己呢?而且管自己叫絳珠,那是雍親王福晉給自己起的名字呀。也不好詢問,只是規規矩矩地給眾人見了禮。

癡夢仙姑拉起黛玉的手︰「好妹妹,我們編了幾支曲子給你聽聽。」說著拿起琵琶撥了幾下,輕輕唱道︰「開闢鴻蒙,誰為清種?都只為明月情濃。趁著這奈何天,傷懷日,寂寥時,試遣愚忠,因此上演出這懷金悼玉的《紅樓夢》。」

其聲韻淒惋,竟能銷魂醉魄,黛玉聽得一陣心酸,眼圈也紅了。心中暗暗琢磨,這個曲子是什麼意思呢?誰為清種,自己和寶玉都是清王室之後嘛。都只為明月清濃,莫非是說什麼反清復明的事情不成?

鍾情大士歎了一口氣道︰「絳珠妹妹,你再聽聽這個,」說著拉過一支紫玉簫,嗚嗚地吹了起來。按著簫聲的節拍,引愁金女唱道︰「一個是閬苑仙葩,一個是美玉無瑕,若說沒奇緣,今生偏又遇著他,若說有奇緣,如何心事終虛話?

一個枉自嗟呀,一個空牽掛,一個是水中月,一個是鏡中花,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,怎經得秋流到冬,春流到夏!」

歌聲婉轉淒涼,黛玉的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。

可卿替黛玉擦去眼淚︰「好妹妹,我現在是神仙了,所以咱們也不用講什麼輩分了,你告訴姐姐,你平生最大的願望是什麼?」

黛玉紅了臉,慢慢低下了頭。

度恨菩提笑著說︰「嘻,女孩兒家,還能有什麼別的想法,但羨鴛鴦不羨仙嘛。」

黛玉的臉更紅了。

鍾情大士托著黛玉的下巴︰「我們都是神仙,能幫你的。你告訴我們,是不是想和寶玉成親呢?」

黛玉羞得一句話也說不出。

可卿從案桌上拿起一卷冊子,慢慢翻著︰「人的緣份啊,十年修來同船渡,千年修來共枕眠。如果緣份不夠嘛……」她忽然停住了,深深地歎了一口氣。

癡情仙姑忙湊了過來一看,她的臉色也變了。

黛玉的心「咕咚」一下沉了下去,也顧不上害羞了,焦急地小聲問道︰「怎麼,怎麼了?難道我和寶玉沒有緣份麼?」

可卿同情地把手放在黛玉肩膀上︰「妹妹,緣份都是修來的,人不能與命爭的。」

癡情仙姑爭辯地說︰「可是,難道我們不能想個辦法幫幫絳珠妹妹麼?她已經把一生的淚水都獻出來了!」

可卿無奈地搖搖頭︰「不夠,不夠啊!」

黛玉急了,緊緊地拉住可卿︰「姐姐救我!姐姐救我!要我做什麼都成!」

可卿凝重地說︰「只有一樣東西比眼淚更寶貴,就是你的鮮血。」

黛玉堅定地點點頭。

可卿看看鍾情大士,大士從袖中取出一把六寸來長的匕首,碧玉把兒,黑犀牛皮的套子,緩緩地遞給黛玉。黛玉拉出匕首,匕首亮得能照見自己的面容。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影子好親切,好像在向自己召喚。她笑了,輕輕地說︰「寶玉,我來了!」就用力地把匕首插進了自己前胸,一陣巨痛,鮮血汨汨地流了出來。

黛玉大叫一聲,醒了過來,原來是南柯一夢。自己渾身上下汗津津的,胸口彷彿還在隱隱作痛。

夜探紅樓(一零四)

紫娟被黛玉的叫聲驚醒,急忙披起衣服走了過來,點上蠟燭。

「姑娘,姑娘,你怎麼了?」看著黛玉又是滿臉淚水,「是作惡夢了吧?」

說著從炭爐子上提下水壺,倒了些熱水在盆裡,又把毛巾浸濕,遞給黛玉︰「擦一把吧!」

黛玉坐起來,也不接毛巾,只是輕輕揉著自己的胸口,彷彿痛得好點兒了似的。紫鵑探過身來用毛巾給黛玉擦去臉上的淚水︰「姑娘,胸口痛麼?」

黛玉也不答話,呆呆地坐著。她又想起夢中的情景,秦可卿真的成了神仙了麼?那幾個仙姑都好漂亮,她們對自己那麼親,莫非自己原來是仙女下凡不成?

可卿說自己和寶玉的緣份不夠,就是哭盡了一生的眼淚也不夠,難道自己真的是如此命薄麼?

想到這裡,黛玉的淚水又流了下來。唉,寶玉呀寶玉,你真是耗盡了我的心血。她又想起夢中的事情,可卿說︰「只有一樣東西比眼淚更寶貴,就是你的鮮血。」然後自己就把匕首插進了前胸。這個夢到底是什麼意思呢?

要自己把鮮血獻出來去換取緣份,莫非是今生不修修來生?自己和寶玉今生就真是有緣無份了麼?那匕首插進自己胸口的一刻好痛,好像痛得要死過去了。

人生自古誰無死,與其紅顏薄命,任人欺凌,還不如乾乾淨淨地死了的好。自己的鮮血和寶玉有什麼關係呢,莫非可以捨自己的命去救他麼?不過,女孩子要是真能為自己的心上人去死,難道不是很幸福的麼?

一絲微笑浮上了黛玉的嘴角。紫鵑大奇︰「姑娘,你怎麼哭著哭著就笑了起來?」

黛玉拉起紫鵑的手︰「好姐姐,謝謝你多年來照顧我,我就是死了也不會忘記的。」

紫鵑忽然害怕起來︰「姑娘,姑娘,你亂說什麼呀!」

黛玉向著她一笑︰「沒有什麼,扶我起來吧,天都要大亮了。」

賈五猛然驚醒,只覺得胸口一陣刺痛。他用力揉了揉,似乎痛得輕了一些,怎麼回事呢,莫非自己害了心絞痛?

天已經大亮了,外面傳來女孩子們的嘻笑聲︰「再堆高一點!」、「這塊煤給他當眼睛吧!」、「這根胡蘿蔔做鼻子正好!」

哦,是小丫頭們在堆雪傀儡,那雪一定下得很大了。賈五剛要起來,忽然感到心口一陣狂跳,跳得自己心慌意亂。怎麼搞的,自己從來沒有過心臟病麼?他突然浮起一種不祥的預感︰林妹妹,別不是林妹妹有什麼事兒吧?

賈五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就往外跑。襲人攔住了他︰「二爺,穿上厚靴子吧,外面雪有半尺多厚呢!」

賈五胡亂登上靴子,披上斗篷,走出門外。雪停了,小丫頭子們已經把院子裡的青石板路掃出來了。走出院門,大觀園裡一遍銀妝素裹,賈五踏著雪向瀟湘館走去,靴子踏在雪地上嘎嘎響,後面留下一長串腳印。

黛玉正在梳頭,隱隱聽到踏雪的腳步聲,就叫道︰「紫鵑,有人來了,去開門。」

紫鵑笑著說︰「姑娘你想什麼呢,這麼早,又下著雪,會有誰來?」話音未落,就聽到「砰砰」的拍們聲。紫鵑一吐舌頭,向著黛玉做了個鬼臉︰「姑娘你簡直神了,未卜先知啊,這個肯定是寶二爺。」

紫鵑一打開院門,賈五就急著問︰「林,林妹妹,林妹妹呢,林妹妹沒事兒吧?」說著三步兩步跑進屋子。紫鵑笑著在後面跟著︰「姑娘沒事兒,二爺這是怎麼了,一驚一咋的。」

賈五直楞楞地開著黛玉,大口地喘著氣,嘴裡吐出一團團白霧一句話也說不出。黛玉又是好笑又是心疼,走過去摘掉他頭上的貂皮帽子,又幫他脫去大紅斗篷︰「大冷天的,你可跑的是什麼呢,看這一頭都是汗。」說著拿起毛巾給賈五擦去額頭的汗。

賈五坐在子上,喘了好一陣兒後,才結結巴巴地說︰「好,好妹妹,唉呀,可、可嚇死我了。」

紫鵑笑著說「二爺,你不是膽兒挺大的麼,害怕什麼?哎呀,看你的靴子都濕了,」一邊說一邊幫賈五把腳上的靴子脫下來,擦擦乾,放在爐子旁烤。

賈五長長地出了一口氣︰「你們不知道,我今天早上忽然胸口一陣刺痛,把我痛醒了。然後就覺得心慌意亂,好像林妹妹要有什麼事兒似的,就趕緊跑了過來,沒事兒就好,沒事兒就好。」

紫鵑「噗哧」一聲笑了出來︰「怪不得古人說呢︰身無綵鳳雙飛翼,心有靈犀一點通,你們呀,是心有靈犀一樣痛,我們這位也是,早上驚醒了,就喊心口痛。」

賈五一楞,轉向黛玉︰「妹妹,真有這回事兒,你夢見什麼了?」

黛玉一笑,也不回答,慢慢地梳自己的頭髮,紫鵑過來給她挽上一個高高的髻。黛玉照照鏡子︰「寶玉,我們去園子裡看看雪景好不好?」

潔白的雪地上,賈五穿著大紅斗篷走在前面,黛玉穿著天藍色的大氅跟在後面。賈五囑咐著︰「妹妹,你看好了,踩我的腳印,靴子就不會濕了。」

黛玉隨口答應著,心裡卻起伏不定︰自己做夢,心口被刺了一刀,怎麼寶玉也會痛呢,看來他不但是自己的知己,心靈也是相通的呢。一朵燦爛的笑嫣浮現在她的臉上。可是,美好的東西往往不能持久,自己和寶玉的緣份能維持到什麼時候呢?可卿在夢中好像點明了,自己今生很難和寶玉結為夫妻的,想到這裡,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
賈五看到黛玉笑著笑著就又流淚了,正想說點什麼去安慰她,忽然聽得大觀院西南角上傳來一陣哭叫聲。

夜探紅樓(一零五)

大觀院西南角的小土坡上。

賈環穿著嶄新的皮袍,獨自一人,用花匠們的簸箕撮著雪,吭吭嗤嗤地在堆雪傀儡。

賈環心裡好煩,這個烏師爺怎麼老往自己家裡跑,雖然說是自己的表舅,可是跟自己的老媽也太近乎了。莫非他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?想到這裡,他嘿嘿一笑,自己應該留點神兒,以後抓住他們點把柄,他倆還不得乖乖地聽自己的了?這賈府裡的人都看不起自己,欺負自己是小娘養的,要是自己以後能把榮國府這個世襲搞到手那就好了,就要狠狠整治他們一下,第一個就是鳳姐,還有寶玉、黛玉他們。寶姐姐對自己好像不錯,以後可以娶過來當老婆。

賈環得意地笑著,又想起昨天晚上烏師爺和自己老娘的談話──烏師爺(神秘地)︰「告訴你件事兒,先不要對外人說,你們府裡的賈赦在雍王府的牢房裡自殺了。」

趙姨娘(不相信地)︰「啊?赦老爺?怎麼會呢?他是最惜命的人呢!」

烏師爺︰「這裡面可能還有文章,我們先不去管他。這下子環兒的機會就來了!」

趙姨娘︰「你是說環兒能得了這個世襲?不會吧,赦老爺還有兒子呢!」

烏師爺︰「嘿嘿,這賈赦也是死有餘辜,我把他的材料整理了一下,貪贓枉法,搜刮民才,逼良為妾,私設公堂,逼死人命,皇上一看肯定大怒,決不會讓他的兒子繼承。皇上對賈政印象不錯,他又是賈妃的爸爸,八成會把榮國府賞給他。」

趙姨娘︰「那,老爺自己當了,怎麼會有環兒的份呢?」

烏師爺︰「呵呵呵,你還不知道賈政的為人,虛偽道學到了極點。他一貫標榜自己家庭和睦,兄弟之間關係極好。這次肯定要上書說自己悲哀過度,不能理事,然後要皇上把世襲給自己的兒子。」

趙姨娘︰「那,還有寶玉呢?」

烏師爺︰「賈政最恨寶玉了,而且懷疑不是他的種兒,當然不會向皇上推薦他了。」

環兒是最有希望的,只怕賈政心疼孫子,要皇上把世襲給了賈蘭。

想到這裡,賈環歎了一口氣,蘭兒這個混蛋,得好好坑坑他。那烏師爺為什麼如此關心自己呢?莫非自己是他的兒子?嗯,也有可能,那賈政傻呆呆的,和自己一點兒也不像,還是烏師爺和自己對路子,滿肚子的心眼兒。不過,要讓別人知道自己是烏師爺的兒子,這世襲就肯定沒份兒了。這個,自己要是真能把榮國府搞過來,就先得殺了烏師爺滅口。

雪傀儡堆好了,賈環仔細看了看,這個雪傀儡怎麼這麼醜,小鼻子,大嘴巴,簡直和烏師爺一個球樣兒。他生氣地飛起一腳,把雪傀儡的腦袋踢掉了。不料腳下一滑,正摔在那簸箕上,賈環「啊」的一聲叫了出來,那簸箕帶著他「嗤溜」一下滑到了山坡下。

賈環忽然覺得很好玩兒,就提著簸箕爬上山坡,再滑下來,再爬上去,再滑下來,再爬上去,再滑下來,一遍一遍地滑著。

賈蘭帶了個小丫頭也出來玩雪,看到賈環正滑得高興,就跑了過來,羨慕地說︰「環叔,讓我也玩一會兒吧。」

賈環眼睛一瞪,剛要罵他滾蛋,忽然靈機一動,笑著說︰「要帶你玩也行,你得先幹件事兒。」

賈蘭連連點頭︰「什麼事兒啊,環叔?」

賈環用手一指︰「你看到那邊的那個鐵仙鶴沒有?你過去用舌頭舔它一下,我就給你玩。」

鐵仙鶴光滑滑的,積不住雪,卻凝了一層薄薄的霜。賈蘭走到近前,猶豫了一下,伸出舌頭,輕輕地舔了一下。

正是滴水成冰的季節,賈蘭的舌頭馬上就粘在了鐵仙鶴上。賈蘭嚇了一跳,想把舌頭收回來,可是哪裡分得開呢。只覺得舌頭越粘越緊,賈環叫也叫不出,嗚嗚地哭了起來。賈環得意極了,「哈哈」地怪笑著。小丫頭嚇壞了,大聲哭叫起來。

寶釵帶著鶯兒,興沖沖地來到園子裡賞雪。鶯兒提著個竹籃子,裡面裝了幾色小吃和一瓶洋酒,是一個洋商送給薛蟠的。寶釵想去瀟湘館,找黛玉一起出來作詩玩,誰知剛一進大觀園,就聽到哭叫的聲音。寶釵一楞︰「怎麼好像有蘭兒的聲音?」她急忙轉過身,向著哭聲走去。

繞過假山,正碰見寶玉和黛玉走來。寶釵焦急底問︰「出了什麼事了麼?」

「不知道啊,」賈五回答說︰「我們也正要過去看看。」

三人剛轉過竹林,就看到賈蘭挺著脖子,手腳亂動,坑哧坑哧地哭,賈環站在一邊怪笑。賈五又好氣又好笑,高喊一聲︰「嘿!你們鬧什麼呢!」

寶釵自從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後,對賈蘭總有一種特殊的親近感,見此情景心疼得不得了,忙趕過去,只見賈蘭的舌頭緊緊地貼在鐵仙鶴上,已經凍紫了。

小丫頭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,寶釵大怒︰「環兒!你的心怎麼這麼黑!」

賈環剛要還嘴,只見賈五狠狠地瞪著他,嚇的一縮脖子,轉身跑了。

賈蘭已經凍得渾身發抖,快哭不出來了。

寶釵亂了方寸︰「怎麼辦?怎麼辦呢,鶯兒,你快去叫人吧!」

鶯兒放下籃子,轉身跑去叫人。

黛玉想了想︰「蘭兒的舌頭是凍上的,我們生堆火,把這鐵仙鶴烤一下,等烤熱了,他的舌頭就分開了。」

賈五心裡一動,向著鶯兒喊道︰「鶯兒,你去廚房,要一瓶燒酒,越辣的越好。」

寶釵一聽,忙說︰「我這裡有一瓶洋酒,你看行不行?」說著把籃子裡的酒拿了出來。

賈五接過來一看,是英國的威士忌,烈性酒。好傢伙,兩百年前的包裝就這麼漂亮。他掏出小刀子,撬開瓶塞兒,空氣裡泛起一陣酒香。

賈五把酒沿著賈蘭的舌頭慢慢地倒了一圈兒,又一圈兒。

賈蘭的舌頭已經凍得麻木了,但是有幾滴酒流進了他的喉嚨,他不禁咳杖起來。

烈酒裡含有大量的酒精,酒精的冰點比水低得多,而且和水可以按任何比例互溶。酒流過的地方,冰就軟了,化了。倒了三、四圈兒以後,賈蘭的舌頭就慢慢地從鐵仙鶴上脫落下來。

賈蘭把舌頭收回嘴裡,「哇」的一聲大哭起來。

寶釵忙把賈環抱在懷裡︰「好孩子,不哭,不哭。」又轉向賈五︰「你好有辦法呀,怎麼想的?」

賈五微微一笑,心說那還是去年跟老爸學的,他的汽車門凍死了,就是用二鍋頭酒化開的。

黛玉看看寶玉,又看看寶釵,她發現寶釵看寶玉的眼光有了微妙的變化,一種平和的關心,不含男女之情的關心。她忽然覺得,寶姐姐好像不是自己的情敵了。

夜探紅樓(一零六)

那青從青海披星戴月地往京城趕,七天七夜沒合眼。進了永定門,才長出了一口氣,下得馬來,人都打晃兒了,在月盛齋叫了三斤醬牛肉,不敢喝酒,要見皇上嘛。他就著茶水把牛肉一掃而光,用熱水擦了一把臉,面聖不能太邋遢了,就又匆匆騎上馬向內城跑去。

張廷玉才從午門裡走出來,就看到一個滿身塵土的軍漢像喝醉了酒似的晃晃悠悠地走過來,他定睛一看,原來是那青,就奇怪地叫道︰「那青,你怎麼回來了?怎麼弄成這個狼狽樣子?」

那青曾經和張延玉一起為四阿哥起草過變法的奏折,兩人熟得不得了,就苦笑著說︰「老張啊,緊急密折嘛,老十四一定要我親自呈交給皇上。唉呀,這一路上,可累死我了。」

張延玉笑著說︰「皇上今天身體不舒服,早早就退朝了。而且你這副髒兮兮的樣子,怎麼好面見皇上?這樣吧,我今天下午還要給皇上起草詔書,你把密折交給我,我替你交給皇上如何?」

那青知道張延玉是皇上的心腹,近來和十四阿哥也來往甚密,給變法改革出了不少點子,而且自己也實在累得受不了了,眼睛直打架,站都站不穩了,如果在皇上面前哈欠連天,實在是太失儀了。於是就從自己的懷裡把十四阿哥的奏折掏了出來給了張廷玉,連連囑咐,這是非常重要的東西,一定要親自交給皇上。

看著那青走遠了,張廷玉暗暗歎了一口氣,老十四心地仁厚,赤誠待人,手下人也都肯給他賣命,那像老四,處處耍陰謀,算計人。唉,只是自己的把柄被老四抓住了,上了賊船,就下不來了,什麼時候老四一翻臉,自己就非身敗名裂不可。

張廷玉看看自己手裡的厚信封,老十四能有什麼要緊事呢?皇上曾經給過自己翻閱奏折的權力,何不打開來看看?

信封裡有十四阿哥給皇上寫的一封信,還有厚厚的一疊供狀。張延玉看著看著,不由得感到心驚肉跳,四阿哥居然指使年羹堯假扮敵軍,殺了上萬名自己的將士;年羹堯襲殺了王子服,還去殺十四阿哥。老四果然是心毒手辣,再加上年羹堯膽大妄為,這不就簡直是和謀反差不多了麼?如果皇上看了這份東西,那年羹堯的腦袋肯定保不住了,老四就是不賜死也得落個圈禁。可是按老四的為人,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。肯定會把自己牽扯出來,自己貪污不說,還給私生子包打官司,逼死人命,這幾個月又夥同老四,暗地破壞變法。皇上一怒,自己家中三代的榮華富貴,豈不是一下子就全完了?搞不好自己的小命也交代了。

想到這裡,他的腿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。

養心殿。

康熙靠在暖閣的子上連聲咳杖。

雍正忙搶上一步,給他捶著背︰「父皇,您身體不好,這大冬天的,就別上朝了。王太醫說了,您這病要注意保養,不能操勞,尤其不能生氣。如果一氣中了風,就麻煩了。有什麼事情,我們兄弟幾個能替您分 啊。」

康熙歎了一口氣︰「我也知道。可是老十四不在,朝中大部份親貴大臣們都對變法陽奉陰違,我放心不下。」

趙昌悄悄走了進來︰「啟稟皇上,八阿哥求見。」

康熙點點頭。

八阿哥請安完畢,康熙就笑著問︰「老八呀,你這次去江南視察如何呀?」

八阿哥持手肅立︰「父王,兒臣一路微服私訪,知道了不少事情,從江南到北京,欺下瞞上的比比皆是。就拿北京來說,二等將軍賈赦就死在了四哥家的大宅裡。」

康熙聽了一楞,轉向雍正︰「老四,有這事兒?」

雍正連忙跪下︰「父皇明鑒,那賈赦不但貪污腐化,而且搶男霸女,勾結地方官逼死人命。兒臣因為他是賈貴妃的伯父,怕傳出去名聲不好,所以才在家裡審他,誰知道他竟畏罪自殺了。」接著把賈赦為得扇子、逼死石呆子之事說了一遍,只是把賈雨村的名字略過不提。

康熙搖搖頭︰「我也聽說過賈赦人品極差,不過你也不該私設公堂,皇親犯法與民同罪,與咱們名聲不但無損,反而更能得到百姓的擁護。」

雍正連連稱是,又說︰「咱們要不要把賈赦的罪過公佈一下,取消榮國府的世襲呢?」

康熙想了一下道︰「這個世襲太宗皇帝是為了酬謝他祖上的功勞封的。這樣吧,他弟弟賈政為人中正平和,給他襲了算了。」又轉向八阿哥︰「你還聽到什麼?」

八阿哥說︰「兒臣到江南,在民間查詢,那成克和胡清二人雖然貪,但是在地方辦案還算公平,官聲也還不錯,沒有什麼民憤。說不殺不足以平民憤,純屬托詞。老百姓都說成克和胡清二人殺得太快,肯定是被人滅了口。」

「哦?」康熙看著雍正。

雍正連忙解釋︰「這事是李衛經辦的,巨額貪污肯定是實,至於其它的,等兒臣再仔細問問他。」

康熙鼻子裡哼了一聲︰「老八,你繼續說。」

八阿哥點點頭︰「孩兒私訪到福建,廈門那裡有個遠華樓,是閩粵第一大妓院,老闆叫賴尚星,是福州知府賴尚榮的弟弟。他們的父親是榮國府管家賴大。

賴尚星夥同福建巡撫賈雨林,就是大學士賈雨村的弟弟,勾結海上紅毛洋商,大量走私鴉片,廈門海關如同虛設。鴉片坑害了東南百萬百姓,他們獲得暴利幾千萬兩,朝中親貴大臣,包括四哥,都收過賴尚星的賄賂。」

康熙兩眉一立︰「老四,有這事?」

雍正趕緊又跪下︰「父皇,東南民風強悍,鄭成功餘孽尤在。如果讓他們吸食鴉片,弄的心疲體弱,豈不是就不能造反了?而且賈雨村,賈雨林兄弟都對我大清忠心耿耿,雖然有點貪污,可是我們該保的一定要保啊。」

康熙大怒︰「為人君者,玩弄詭計,不能愛民,用鴉片禍害百姓,簡直是虎狼之心!」說到這裡,只覺得一股熱氣忽然撞到太陽穴上,頭痛得像要炸開了一樣,他用手按著頭︰「你們先下去,老四把整頓吏治的事情交給老八去辦,你自己寫個請罪的折子交上來!」

夜探紅樓(一零七)

雍正垂頭喪氣地從養心殿走出來,一肚子都是火︰「好你個老八,居然在背後調查我的黑材料!以後我絕對饒不了你,非狠狠整治你不可,要你千人唾,萬人罵,叫你活得豬狗不如,連你的名字也改成豬,改成狗,阿其那,塞思黑,哈哈!」想到這裡,雍正露出一絲冷笑。

才走到午門,就看見張廷玉慌慌張張地迎了上來︰「王爺,您這邊請,我給您看個東西。」

雍正親熱地拍著張廷玉的肩膀︰「老張啊,天塌下來地頂著,有我在,你慌什麼?」

一進西廂房,張廷玉馬上把門關好,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個大信封︰「王爺,您看看這個。」

雍正笑吟吟地把信封打開,「這老十四還滿孝順的嘛,嘿嘿,萬里迢迢,寫信問候皇上,還有個偏方兒,」看著看著,他臉色忽然變了,心裡咕咚一下子沉了下去︰「怎麼會變成這樣?怎麼會變成這樣呢?年羹堯這個混蛋!那連珠弩是賈雨村好不容易派人從老十四家裡偷出來的,我星夜派人給他送去,還再三囑咐他辦事要謹慎,不能掉以輕心,沒有十分把握,不能輕舉妄動。怎麼他年羹堯一得到連珠弩,就得意得忘了形,半路上去伏擊老十四,被活捉了不說,還把我給供出來了。怎麼辦?怎麼辦?」

雍正浮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︰抵賴!這事兒絕對不能承認。可是自己還有親筆信在年羹堯的手裡呢。當時年羹堯說事關重大,沒有自己的手書怕帳下將官們誰也不敢和老十四為敵。自己猶豫再三,才寫了親筆信,這下到成了老十四告自己的證據了。自己謀殺親弟弟不說,還殺害了幾萬無辜的官兵,是大清開國以來從沒有過的案子,不但自己繼承皇位的事情要落空,怕連小命也要保不住了。可是,怎麼能瞞得住皇上呢?

要不,派人封鎖城門,讓老十四的消息傳不到皇上那裡?可是朝中自己能控制的大臣不過兩成,其它八成都是皇上和老十四的人,怕也封鎖不住呢?

雍正在屋子裡踱來踱去︰量小非君子,無毒不丈夫!老十四的正式軍情報告怎麼也得七到十天以後才能到京,其他渠道來的消息就更慢了。也就是說,如果自己在七天之內能想出對策,就還來得及。

想到這裡,雍正勉強笑了笑︰「好,廷玉啊,你這件事辦得好!你先去休息吧,見到那青,叫他來我府裡一趟。」

第二天,雍正像沒事人兒一樣上朝,遞了三個奏折。第一個是建議八阿哥去福建,代替李衛審理遠華樓一案。康熙看了很高興,馬上批准了,還提了八個大字︰「知過能改,善莫大焉。」

第二個折子是玉門總兵那青回京述職在東直門外被人殺害,該案已經交於九城兵馬司總管隆科多處理,請恩撫恤他的家屬。第三個折子是榮國府原世襲二等將軍賈赦畏罪自殺,請賜恩給其弟賈政繼承世襲。康熙也都准了。

賈政自從賈赦被抓起來以後,就一直稱病在家。史家派人來悄悄告訴他,雍親王正在調查他去山西放學政時候的貪污受賄事項,賈政本來膽子就不大,這一害怕,倒真生起病來了。

正在這時候,忽然管家賴大急急忙忙進來,報說︰「有六宮都太監夏老爺來降旨。」唬得賈政等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,忙擺了香案,啟中門跪接。早見六宮都太監夏守忠乘馬而至,前後左右又有許多內監跟從。

那夏守忠也至簷前下馬,滿面笑容走至廳上,南面而立,口內說︰「特旨︰賈赦交通外官,依勢凌弱,辜負朕恩,有忝祖德,念其已死,不復追究。所遺世襲一職,交與其弟賈政繼承,欽此。」說畢,也不及喫茶便乘馬去了。

賈政聽了,又驚又喜又悲,想不到自己不但沒有被當貪官抓起來,反而還落了個世襲將軍。又仔細一想,自己被揪出來怕也是遲早的事兒,那時一捋到底,這個賈府就徹底垮台了。還不如自己就此引退,把世襲讓給兒孫,或許能躲過這一劫也未可知。

可是讓給誰呢?寶玉不是自己的種兒,當然不能考慮。環兒則成天鬼鬼祟祟的,怕也不是成器的人。不如叫蘭兒襲了吧,雖然多隔了一輩兒,可是那個孩子是滿有心的。

想到這裡,賈政就派人去叫李紈母子。誰知一見賈蘭,他就吃了一驚。賈蘭面色臘黃,嘴腫得高高的,嗚嚕嗚嚕的,話也說不清楚。賈政忙問︰「蘭兒,你這是怎麼了?」李紈流著眼淚說︰「回老爺,他不知道得了個什麼無名腫毒,舌頭爛了好大一塊,吃飯都費力,每天只靠喝粥吃奶過活。」

原來那賈蘭本是極其自負的人,自認為聰明絕世,那天上了賈環的當,把舌頭凍在了鐵仙鶴上,他認為是自己的奇恥大辱,對誰也不肯講。賈五、黛玉和寶釵都不是多嘴的人,賈環自己當然更不會講,這事情也就是幾個傭人知道,主子們竟是蒙在鼓裡。

賈政看著賈蘭,歎了一口氣。領了世襲以後要上殿謝恩的,蘭兒這個樣子怎麼能見皇上呢?況且連話都說不清楚,萬一什麼說了囫圇話被皇上聽錯了,豈不是招禍麼?蘭兒早不病,晚不病,偏偏這個時候病,難道是天意不成?莫非環兒真的有這個福份?

賈政派丫鬟送李紈母子回去後,自己在燈下給皇上寫了一份懇請的奏折,先謝謝皇上的恩典,再說自己因為兄長去世,悲哀過度,不能理事,怕亦不久於人世。自己的長子賈寶玉已全身心投入朝廷的改革變法,不宜令其俗物纏身,況且他也不諳家務。特請求皇上額外開恩,將世襲轉賜於次子賈環。

夜探紅樓(一零八)

趙姨娘聽賈政說要把世襲傳給賈環,心中大喜,連忙派人通知烏思道,要雍親王在皇上面前說幾句好話,成全賈環。雍正正處在奪權的關鍵時刻,依仗烏思道出主意的地方很多,也樂於以此示恩,就在康熙面前極力推薦賈環。榮國府的世襲三等將軍,對康熙來說本是小事一樁,又覺得寶玉將來是輔佐老十四變法的大才,也不願意他糾纏於家庭瑣事之中,況且賈環年齡不大,想必也沒有多少劣跡,就同意了。

賈府內,王夫人和賈政吵了一夜,又聽說鳳姐的女兒巧姐兒病了,正在煩惱之際,只見鳳姐和賈璉進來,給王夫人請了安,說道︰「大夫講巧姐兒兒一半是內熱,一半是驚風,須先用一劑發散風痰藥,還要用四神散才好,因病勢來得不輕。如今的牛黃都是假的,要找真牛黃方用得。」

王夫人道︰「人 家裡常有,這牛黃倒怕未必有,外頭買去,只是要真的才以。」

鳳姐道︰「等我打發人到姨太太那邊去找找。他家蟠兒是向與那些西客們做買賣,或者有真的也未可知,我叫人去問問。」正說話間,眾姊妹都來瞧來了,坐了一會兒。

鳳姐回去煎了藥給巧姐兒灌了下去,只聽「喀」的一聲,連藥帶痰都吐出來了。鳳姐才略放了一點兒心。只見鶯兒拿著一點兒的小紅紙包兒走來說道︰「二奶奶,牛黃有了。我們姑娘說了,叫二奶奶親自把分兩對準了呢。」鳳姐答應著接過來,便叫平兒配齊了真珠,冰片,硃砂,快熬起來。自己用戥子按方稱了,攙在裡面,等巧姐兒醒了好給他吃。

正在這時,賈環掀簾進來說︰「二姐姐,你們巧姐兒怎麼了?媽叫我來瞧瞧她。」

鳳姐見了他母子便嫌,說︰「好些了。你回去說,叫你們姨娘想著。」那賈環口裡答應,只管各處瞧看,看了一會兒,便問鳳姐兒道︰「你這裡聽得說有牛黃,不知牛黃是怎麼個樣兒,給我瞧瞧呢?」

鳳姐道︰「你別在這裡鬧了,妞兒才好些,那牛黃都煎上了。」賈環聽了,便去伸手拿那鍋子瞧時,豈知措手不及,「沸」的一聲,鍋子倒了,火已潑滅了一半。

鳳姐急得火星直爆,罵道︰「真真是哪一世的對頭冤家!你何苦來還來使促狹!從前你媽要想害我,如今又來害妞兒,我和你幾輩子的仇呢!」正罵著,只見丫頭來找賈環,鳳姐道︰「你去告訴趙姨娘,說他操心也太苦了,巧姐兒死定了,不用他惦著了!」說著跳過去就抽了賈環一個嘴巴。

賈環被打急了,喊道︰「我不過弄倒了藥鍋子,灑了一點子藥,那丫頭子又沒就死了,值的又罵我,又打我,又賴我心壞,把我往死裡 踏。等著我明兒還要那小丫頭子的命呢,看你們怎麼著!」

鳳姐氣得渾身哆嗦︰「好你個小狗操的!竟然敢和我頂嘴!看我不活剝了你的皮!」

二人正鬧得不可開交,小紅匆匆走來說︰「二奶奶,宮裡的夏公公又來了,叫環三爺馬上到正堂去。」

賈環昨晚已聽趙姨娘交代過,此時心中大喜,連忙向正堂跑去。鳳姐驚疑不定,宮裡的夏公公怎麼來找環兒?忙叫平兒去前面打聽消息。

沒有多久,平兒就回來了︰「回二奶奶,夏公公是來傳聖旨,咱們府裡的世襲賞給環哥兒了,要他馬上寫折子謝恩。」

鳳姐一聽,像被焦雷打了一樣,半天才說出話來︰「怎麼會呢?怎麼會呢?

這個世襲本來應該是我們璉二爺的,不然就是寶玉,再不就是蘭兒,怎麼會是環兒呢?」

想到自己平日被趙姨娘當做眼中釘,肉中刺,現在她們母子當了家,自己娘家的靠山又倒了,以後這日子可怎麼過呢?想到這裡,她又後悔起來,要不是自己鼓搗著那石呆子的侄子去告賈赦,也不至於鬧成這個樣子。現在自己的公公死了,若大一份家財落到了趙姨娘和環兒的手裡,而且自己也得向他們低頭了,真是應了那句話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」。

這時,只見彩霞急急地走來︰「二奶奶,您快去看看吧,老太太中風了。」

鳳姐大吃一驚,如果老太太再有個三長兩短,自己沒有人護著了,非盡得受趙姨娘的氣不可。她忙把巧姐交給平兒照看,自己急忙向賈母的上房走去。

原來賈母一聽說世襲給了賈環,沒有給寶玉,心中大怒,把賈政叫來大罵,要他再上一個折子,請求皇上把世襲轉賜給寶玉。賈政分辨說皇上的聖旨,怎麼好隨便改呢。賈母氣得一口氣喘不過來,就昏了過去。

周圍人頓時慌做一團,掐人中、灌 湯,好不容易才把老太太弄醒了。賈母閉著眼睛,一句話也不說。賈政忙叫人去請太醫,又叫寶玉、黛玉姐妹們都來相陪。太醫來了,見是個老態龍鍾的老太太,也不敢用猛藥,胡亂開了幾味清淡去火的藥,又囑咐︰「這藥吃不吃是不相干的,一定不能再動肝火才是。」賈政連連點頭,心裡也又幾分後悔。又一想這正是標榜自己是大孝子的時候,於是親自伺候了賈母一夜。誰知他這從來沒有伺候過人的人,掙扎了一夜,自己也病了,先是咳杖頭痛,到後來竟然發起燒來,也躺在床上起不來了。

賈母和賈政這一病,賈環和趙姨娘就盡情地做威做福起來。趙姨娘怕府裡人欺負自己是小老婆,就去找邢夫人,說二人一起管家。邢夫人自從賈赦一死,自己每天正惶惶不可終日,如今見趙姨娘找來,高興得不得了,二人一拍即和。凡事趙姨娘出主意,邢夫人用大太太的名義去辦,又把個賈府幾乎翻了過來。

夜探紅樓(一零九)

賈母病了、賈政病了,王夫人一氣,也病了。鳳姐沒了主意,也裝病不出門了。只是趙姨娘帶著邢夫人,「一朝權在手,便把令來行,」頤指氣使,做威做福。賈珍和薛蟠也過來出主意,湊熱鬧,一時搞得榮寧兩府雞飛狗跳。

賈環襲了這個三等將軍,就免不得要上殿面見皇上謝恩,又要去各個王公候伯、通家世好去拜望。可賈環哪裡懂這些禮節,賈政又重病不能起床,趙姨娘忙派人去請烏思道,以舅老爺的身份帶帶賈環。烏思道此時已然由雍親王保舉了個五品文官,雖然官職不大,但是大家都曉得他是雍親王的智囊,也都奉承著他點兒。烏思道帶著賈環洋洋得意地四處拜訪,有時候不由得熱情地過了頭,雖然比賈環的官要小,卻向囑咐自己的兒子一樣碎嘴嘮叨。賈環剛開始還老實聽著,到後竟魂遊太虛去了。

這天忽然聽得大學士賈雨村的夫人死了,烏思道就準備了幾樣祭品,帶著賈環來賈雨村府上弔唁。賈雨村現在官坐大了,但是當年欠了榮國府的情份,而且自己現在由有短處捏在烏思道的手裡,對他二人也是客氣得很,祭過了靈堂,就請二人到書房上茶。

烏思道和賈雨村二人寒暄著,賈環卻東張西望地四下看。他這個書房的擺設和賈政的那個差不多,只是那個銅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可是榮國府有近百年的歷史才積攢下來的古玩字畫,他賈雨村發跡才六七年的功夫,看來真是撈錢的一把好手。那副對聯龍飛鳳舞的,不像是古跡,莫非是他自己寫的?

烏思道順著賈環的目光望去,一副宋人山水,兩邊貼著一副對聯︰「玉在櫝中求善價,釵於奩內待時飛。」烏思道淵博得很,但是也沒有見過此聯,不由得一楞︰「賈大人,恕下官眼拙,此聯出於何處呢?」

賈雨村歎了一口氣︰「唉,說來話長。當年我窮困潦倒之時,寄寓於蘇州葫蘆廟,多虧當地甄員外時常接濟於我。那年中秋,甄員外邀我賞月,念及平生報復,苦未逢時,對天長歎,吟得此聯。那甄員外之侍女聞言頻頻回首,真乃我風塵中之知己也。後來官場得意,向甄家求得此女,琴瑟和諧,不想今日竟先我而去。」說罷,又連歎數聲,淚眼縱橫。

烏思道聽了心中暗笑,這賈雨村真會做戲,都聽說他在南城騾馬市大街一帶包了好幾個妓女,金屋藏嬌,他老婆是被活活氣死的,居然現在還能哭得出來,於是也裝得一本正經地說︰「大人不必傷心,人之福禍,冥冥中自有定數,尊夫人福薄,早登仙境。大人春秋鼎盛,日後必有良緣可配。」

賈環也插話說道︰「是啊,是啊,大丈夫何患無妻。我就知道幾個絕色的女子,大人可有興趣一見?」

賈雨村低下頭,神色黯然道︰「先妻慧眼識我於落魄之時,如今皇恩加身,她卻撒手而去,我豈有續娶之意,『唯當終夜長開眼,報答平生未展眉』。」

烏思道說︰「大人情意真摯,令人欽佩。但夫妻一道亦是人綸必有,姻緣亦是定數。大人不是表字叫『時飛』麼,這副對聯已然預見了大人的未來姻緣。」

賈環恍然大悟,忙接口道︰「是啊,是啊,『釵於奩內待時飛』這句已然說明前程自有玉葉金釵等待著大人的姻緣呢!」

賈雨村聽了笑而不答。

這時,門官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︰「稟告大人,雍王府的四貝勒前來祭奠,已經到了靈堂。」

賈雨村聽了,急忙起身去迎接弘歷,烏思道和賈環緊跟在他的身後。

弘歷祭奠完畢,賈環忙搶上一步,給弘歷請安。

弘歷一見是賈環,哈哈大笑︰「你小子也出息了,把榮國府那座金山那到手了,借我幾兩銀子花花如何?」

賈環賠笑說︰「貝勒見笑了,金山銀山,您也不稀罕。不過只要有用得著我賈環的時候,只要您給個話兒。」弘歷忽然想起了些什麼,悄悄地把賈環拉到一邊︰「那這榮國府裡的事情你都能作主麼?」

賈環把小雞胸脯一挺︰「當然!您有什麼事情,儘管吩咐。」

弘歷眼珠子一轉,小聲說︰「我看你們府裡林黛玉長得不錯,你給我說個媒如何?」

賈環知道黛玉是寶玉的心上人,自己有有點怕寶玉,就支支吾吾地說︰「這個,林姐姐是漢人,不是滿漢不通婚麼?」

弘歷嘿嘿一笑︰「我讓她入滿州抬旗,誰敢說個不字?難道你在賈府做不了主麼?別怕,以後有什麼事情,我都給你戳著。」

弘歷這一激,賈環急了︰「我怎麼做不了主?我當然做得了主。您就盡等著聽我的好消息吧。」說罷辭別了眾人,就匆匆回賈府去了。

看著賈環遠去的背景,弘歷不禁笑了起來︰能這樣最好。自己和黛玉身世的秘密實在是太大危險。可是黛玉又殺不得,否則福晉饒不了自己,而且那麼漂亮的小妞,殺了也實在可惜。要能娶過來,封住了她的嘴,自己享了艷福,福晉也會高興,能和她自己的女兒朝夕相見嘛。只怕父王奇怪自己為什麼要娶一個平民的女兒,自己要好好編一套說詞才行。

(待續)